半夏小說

劍蝕醉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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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蝕醉吻

十月中旬的江南,夜風已帶了些許涼意,白日裏殘留的暑氣在月升後便消散殆盡。

此刻攝政王府的書房內,燭火通明,我卻對着攤開的漕運改制章程,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自今日從禦書房出來,楚沉意得意玩味的眼神,和傅雲霆看似恭順實則探究的笑意,如同鬼魅般在我心底交織盤旋。

那被楚沉意看穿,更被他那句輕佻的“倒像是吃味”,如同最鋒利的針,刺破了我最不願承認深埋于心底的隐秘。

而我最終那句“不如從前坦蕩”,則像一記耳光,既狠狠甩在他臉上,也如同燒紅的烙鐵般反複灼燙在我心裏。

我竟會在意?

在意他對那個我向來厭惡的庶弟展露笑顏?在意他那句帶着玩味與挑釁的試探?

這個認知教我心底再度陰沉着狂亂翻湧,自我厭惡如同藤蔓般勒緊心髒,幾近窒息。

我怎麽會……

怎麽會對那個這五年數次欲置我于死地,更害得淩青政險些喪命,如今依舊在權謀漩渦中與我糾纏不休的瘋子,生出那般不堪到近乎扭曲的在意?

“啪!”

我驟然擲下手中的朱筆,墨點濺上宣紙,如同我此刻污糟的心緒。

不能再獨自待下去了。

“裴钰,備車。”

車駕徑直駛向了淩青政的将軍府,他兩年前自北境歸來,因軍功擢升,歸京朝堂之上被太後親封為靖安将軍,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暗中維護,才能不被權謀漩渦吞噬的桀骜少年。

淩青政見我深夜前來,有些意外,如今的他由沙場磨砺出的殺伐之氣并未消褪,只是眉宇間比少年時增添了幾分沉穩。

“怎麽了阿朝,臉色這麽差,宮裏那位又給你氣受了?”

淩青政屏退左右,引我入內室,他始終以為,我與楚沉意之間,只有冰冷的權柄相争。

我望着淩青政關切的神色,卻愈發難以啓齒。

難道我要說是因那個曾數次派人暗殺我,也害你險些喪命的楚沉意,一句戲谑暧昧的挑撥,便心神大亂,甚至……生出了不該有又令人作嘔的悸動麽?

心底的愧疚如同藤蔓般纏繞收緊,阿政什麽都不知道。

他不知道我此刻的煩躁,根源并非與他政見不合,而是源于我自己都無法理解,對那個他最深惡痛絕之人的混亂情感。

“……無事。”

我微微擺首,避開他探究的眸色低啞道。

“陪我去別院喝酒。”

淩青政沉吟片刻,卻并未多問,只沉聲應道,“好。”

京郊別院,還是那處我們十九歲和好以後常來的地方,亭臺樓閣依舊,只是人心早已不複當年。

我命人擡來數壇烈酒,未曾言語,将不斷斟滿的酒接二連三地咽下去,辛辣的酒液灼燒着喉嚨,卻澆不滅心底愈烈的業火。

淩青政起初還陪我小酌,後來見我幾乎是尋死般的喝法,忍不住緊抓着我手腕蹙眉道。

“阿朝!夠了!”

“到底發生了何事?”

他劍眉緊蹙,眸色盡是急切與擔憂,清冷的月光下,他輪廓分明的臉龐俊美依舊,只是兩年北境沙場的金戈鐵馬,為他更平添了幾分殺伐之氣。

此刻他正近乎強硬而執拗地抓着我的手腕,逼我直視他的眼眸,給他一個我今夜如此失意的答案。

我看着他那雙清澈映着我狼狽身影的眼眸,心底不受控制地恍惚過五年前秋獵那片染血的草叢,他為我擋下致命一箭,昏迷兩月,險些再也醒不過來……以及那兩月我日夜守候的擔憂焦灼,我為他血洗朝堂的狠厲。

而我,如今竟為了那個罪魁禍首心神不寧,甚至……可能真的如他所願般,對他也生出了扭曲在意的心思。

禦書房楚沉意的畫面與淩青政的種種回憶,在我眼前恍惚之間瘋狂交替着,幾近将我逼瘋。

傅雲朝,你當真是卑劣至極!

看着咫尺間淩青政心疼的眉眼,更深的自我厭惡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沒。

我甩開他的手,再度執起酒盞徑直一飲而盡,微微顫抖間酒液順着下颌滑落,浸濕了衣襟。

“別問……陪我喝。”

我再也沒有勇氣看那雙為我心痛的眉眼,垂首借着酒意掩蓋那幾近将我撕裂的愧疚與混亂。

淩青政莫名沉默下來,不再勸阻,亦執起酒盞陪我喝着,只是眸色從未離開過我,那裏面盡是我難以直視的無奈與心疼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愈濃的酒意徹底侵蝕了我最後的理智,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種麻木的燥熱。

酒意上湧,我看着他在月光下愈發清晰的輪廓,劍眉斜飛入鬓,桃花眼在酒意熏染下少了從前傲然的銳利,多了幾分深邃的溫柔。

這張臉,我自幼看到大,熟悉得如同我掌心的紋路。

我醉意踉跄着起身,去屋內抽出懸挂在牆上的佩劍。

“阿政……來。”

我勾起幾分醉酒朦胧的笑意,俯身與坐于原處的淩青政貼得極近。

“像從前一樣……比比……”

淩青政也醉了七八分,他見我難得執拗的醉酒模樣,那雙總是帶着傲然的桃花眼眸裏,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無奈與縱容。

他勾唇笑了笑,醉意闌珊的眸中只映着我的身影,莫名添了幾分醉酒後極具侵略性的痞氣。

“好,陪你。”

我拉着淩青政醉意踉跄地走到院中空地,劍風雖起,卻毫無章法。

此刻我本就因愈濃的酒意而腳步虛浮,以及心緒不寧的紛雜錯亂,不過幾招過後,身形便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。

淩青政見狀幾近本能地棄劍想要接住我,然而他自己也醉意不淺,被我下墜的力道一帶,我們竟一同跌倒在微涼的草地上。

他重重壓在我身上,醉酒後的溫熱隔着輕薄的衣衫傳來,帶着酒氣和獨屬于他那宛若晨曦曬過青草般的乾淨氣息。

我們都怔住了,溫熱的醉酒呼息相互糾纏着交錯,彌漫着酒香和突如其來的危險暧昧。

清冷的月光灑在淩青政臉上,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,那雙總是自幼追随着我的桃花眼眸深處,此刻是朦胧醉意與我向來未曾深究的情愫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,再也無法隐藏。

他就這般在咫的間望着我,眸色變得迷離而專注,喉嚨滾動了一下,然後,像是被某種難以抗拒的蠱惑而驅使,試探般緩緩低下頭,輕輕吻住了我的唇。

酒意崩斷了理智,自我厭惡與對楚沉意那扭曲的情感,在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撞得粉碎。

唇間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,帶着烈酒的醇香,和淩青政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珍視的力道。

是阿政……

是從小護着我……為我擋箭的阿政……

身體因醉酒而綿軟,心底那份源于自幼相伴早已深入骨髓的信任與依賴,以及連自己都從未深究過早已越界的情感,在他熟悉氣息的包裹下,我竟生不出絲毫抗拒,反倒占據了上風。

也或許是幾近本能般的縱容。

對他,我似乎從未真正拒絕過什麽。

甚至……在他試探着加深這個吻時,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,微微張開了唇,給予他生澀而笨拙的回應。

這個細微的回應宛若燃起欲念的火星,淩青政微微一震,眸中最後的理智盡數被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更深的迷戀淹沒。

他不再克制,愈發兇狠地掠奪着我的呼息,近乎虔誠卻又充滿占有欲地瘋狂輾轉深入,糾纏索取間仿若帶着要将我吞噬的深情與欲望,修長的指尖禁锢着我的下颌,霸道地不容我再度逃離。

意亂情迷。

不知何時,他纏綿的吻逐漸下移,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,潮濕的溫熱逐漸停留在我的鎖骨處,帶着懲罰般的力道,如同小獸般吮吸啃咬,留下微微刺痛與顫動戰栗的暧昧痕跡。

縱情遂欲之中,我似乎聽到淩青政壓抑的低喃,仿若帶着苦澀的痛苦與愛意,“阿朝……”

我已無力回應。

這聲熟悉的低喚像一道微弱的雷霆,劃過我混沌的心神,卻未能喚醒沉淪的意識。

夜風吹過,帶着江南十月特有的微涼濕意,卻吹不散這滿院旖旎而混亂的氣息。

這一夜,無關權謀,不論對錯,只有兩個被命運捉弄後,彼此糾纏了太久的靈魂,在酒意與月色催化下,進行的一場遲來而瘋狂的獻祭。

而往後是深淵亦或救贖,此刻,無人能知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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